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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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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2

林樾泽来的时候莘菀并不知情,她不知道那个人曾经离她那么近,更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要做出的那个决定将会给他们的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林樾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把她一个人独自留在了黑暗里,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几下敲门声,莘菀没有动。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了,反复两次,莘菀亦不曾理会。

片刻的寂静——

“小菀。”门外站着的人忽然说话了,嗓音温柔低沉,“是我,安明远。”

听到这个名字,莘菀不由得抬起头。呆愣了片刻,她缓缓地舒展开蜷缩在一起的四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让她觉得浑身僵硬,总算艰难地挪到了房门口,她伸出一只无力而颤抖的手放下门链,将门打开了。

安明远正站在门口,瘦高干净,望向她的双眸清亮深沉,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径直望进她的骨子里。

莘菀的嘴角动了动,他们沉默着盯着彼此。空气里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她一头扑进了面前这个人的怀里。

许秋云自然不知道,她无法拒绝的人除了林樾泽,还有安明远。

同样作为多年的同班同学,安明远虽不在帝城读大学,但却和他们几个向来都在同一个圈子里,自然称得上是联系紧密。只不过他和莘菀私下之间的往来,圈子中的其他人却并不知情。

与林樾泽不同,莘菀和安明远之间没有纠葛,却有某种极为特殊的东西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而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变质。不管过去了多久,只要莘菀抬眼望进他的眸心,并在那里面看到和自己眼中同样的东西时,他们彼此便都能感受到那种东西的存在。

此时安明远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顺势领着她向屋内走去,一面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莘菀在床边坐了下来,弯腰拾起丢在地上的手机,看也没看一眼就扔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安明远探身将房间里的落地灯打开,又从窗前拖过那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视线与她齐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四目相对,莘菀用略微嘶哑的嗓音问道。

“前两天刚回国,还有点事情要在帝城处理一下。今天下午和赵川成见了一面,他全都告诉我了。”安明远道,声音温和深沉,“我有点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莘菀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此时因为开了灯,房间里洒满了暖莹莹的光,却仍旧有些昏暗。安明远打量了一下四周,又开口道:

“赵川成说你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不肯出去,也不肯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我没办法……”

“我明白。”安明远点了点头,望向她的目光里含着一丝浅浅的抚慰。

莘菀安静了下来,她的内心也如同这个房间一般,随着面前这个人的到来而升起了丝丝暖意。她知道他懂她,知道他是真的明白,所以一切都无需多言。

她安静地看着安明远,安明远也同样沉默着看向她。昏暗的灯光让彼此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通透和深沉却是再分明不过。

两个人的身体里住着同一个灵魂。他们曾这样玩笑般地描述过彼此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相通,或许正因为这一点,多年来他们的关系从来不曾太过密切,却始终都若即若离。唯有到了这样的时刻,对方的一句“我明白”,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也正因为如此,莘菀拒绝了乔欣楚蔚许秋云,拒绝了赵川成和易帆,却惟独不会拒绝他安明远。

“今晚我没有安排,可以一直在这里陪你。”安明远道,“你想说什么,或者只是觉得很想哭,都没关系。”他看着莘菀的眼睛,稍稍停顿了片刻,又道,“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劝你的。”

莘菀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动,她无力地苦笑了一下,说道:“看来,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把你拒之门外,还是有道理的。”

安明远轻笑一声,道:“所以我来了。”

四目相对,二人的神色里俱是了然。

“我不知道赵川成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莘菀低下头绞着手指,缓缓说道。

“他说了什么不重要。”安明远耸了耸肩,道,“我想听你自己告诉我。”

莘菀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仍旧低头望向自己苍白纤细的十指,忽然长出了一口气,道:

“我喜欢他。”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第一次亲口说出这句话。从前无论乔欣楚蔚还是许秋云想尽各种办法旁敲侧击,她始终都避而不答。此刻忽然之间的吐露,却再也没有机会让齐钦本人知道了。

“我喜欢他。”她又说了一遍,仰面躺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可是我却没有告诉他。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为什么拖了那么久都不肯承认,结果现在……来不及了。”

安明远打量了她片刻,说道: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是会一直等下去的吧。”

莘菀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道:

“前几天和秋云见面提起这件事,她说能忍这么久还真不像是我的性格,我后来想想也是,像我这种一向最讨厌顺其自然的人,怎么可能可以心安理得地一等就是那么久?我还以为是我心里始终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还真是蠢,与其纠结完这个纠结那个,倒还不如直接一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说什么都没用了……”

安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垂着眉眼思忖了片刻,方道:

“我觉得,小菀,他也是喜欢你的。”

听他这样说,莘菀微微偏过头,用床单擦掉眼角沁出的泪水,一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其实都很清楚对彼此的心意,之所以一直保持沉默,不过是因为心照不宣。”他停了停,抬起眼皮犀利地看了她一眼,续道,“你之所以不喜欢顺其自然,完全是因为你讨厌所有的不确定,这样做无法满足你内心的安全感。而你和他却能,这恰恰是因为对于和他之间的关系和发展节奏,你心里其实很确定,不是吗?”

安明远说完之后,莘菀仍旧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的,她的眼圈儿红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涌了出来,她翻过身将脸埋进揉皱了的床单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这副样子,安明远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说道:

“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话也许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你心里不好受,他的离开让你觉得痛彻心扉,这些都很正常。只是我总觉得,你这么不肯放过自己,除了追悔莫及,还是因为和他之间有太多太多没来得及解释清楚的东西。而我毕竟不是他,无法揣测他的想法,但我还是希望刚才的那些话,可以让你觉得那些你所挂怀的东西稍稍透明了一些,这样你也许能好受点,毕竟在这一点上,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安明远和她之间的交流总是这样,他们总能恰到好处地抓住对方的思维轨迹,总能轻而易举地了解到对方情绪浮动的根源所在,这几乎是一种本能。因此,每每在他面前,莘菀总觉得每时每刻都是那么的透彻真实,因为对方的存在,他们便能更好地认识自己。

在安明远面前,莘菀不再是那个淡静清冷的姑娘,她所有的企望和情绪都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却也因为这样,她亦会在这样的时候变得格外脆弱。

莘菀没再说什么,只是仍旧小声啜泣着。安明远静默着陪在她身边,一直陪了很久很久。

我们不知道在这个漫长的夜晚中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一早,莘菀跟在安明远身旁走出了酒店,神色空茫却平静,慢慢地走回学校里去了。

……

再听到他们这些人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彼时莘菀已经回到深城,开始工作了。毕业典礼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哭了,唯独她始终安静沉默,不发一言。学士服、图书馆合唱夜、拨穗仪式、领毕业证、酒醉,她一个环节都没少,可心却从来没真正放在这些事情上,她和所有人一起经历这一切,却从未真正和他们在一起。最后,一个飘着小雨的早晨,毕业照上留下了她空洞的笑容,完美却没有灵魂,是那时的那个她最真实的写照。再后来,她独自回到深城的家里,正式开始工作。

然而她的内心却始终像当初和安明远一起从酒店里走出来时那般平静空茫,在外人看来,她行事温柔坚定,举止彬彬有礼,所有事情都做得分毫不差,可却总是和众人隔了很远的距离,谁都无法真正靠近。偶尔透过她清冷淡静的眸心,依稀能够看到一丝浅浅的枯寂,但更多的则是深不见底的退避。

或许终有一天,另一个人会走进她的心底,他的出现会给她的生命带来一道微光,让她的灵魂重新拥有温度。

安明远回到深城过暑假。他本科毕业之后就出国留学了,如今尚还没读完。暑假里他和莘菀在深城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他心里很清楚,这姑娘会在他离开之后继续坚强安定地生活,只是她心里的空洞,终究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林樾泽在帝城继续实习,而沈心雯则暂缓了自己毕业之后的的安排,打算在出国前留在帝城陪他一段时间。

赵川成在8月的第一天坐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在那里他将会继续自己潇洒随意的生活。

岳树毕业之后,许秋云便和他一起到杭州去了,打算在那个他生活的城市里呆几天,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他的陪伴下玩赏江南烟雨的美妙景致。

左弘暄毕业之后在帝城租了房子,开始了努力奋斗的生活。楚蔚每周要在出版社实习三天,周末得闲了就到东四环的那个还算安静的角落里去找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和他一起过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在帝城生活必然压力很大,可因为身边有对方的陪伴,再艰难的日子亦会变得好过许多。

黎哲瀚的工作似乎面临着较大的变数,公司安排他半年后南下深城的分公司,而乔欣则需要开始考虑自己是否会和他一起去,毕竟自己也即将毕业,是该为未来打算一下了。

和其他人相比,甄敏对自己以后的生活要更迷茫一些。她也许会出国,也许会干脆离开学校。总而言之,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留在这个城市了。

至此,我们的故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而他们各自在生活中仍旧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艰难或孤独,但终究不得不面对。也许下一次再见面,我们将不得不惊叹于他们这些年来的成长。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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